我嫁到望江小区已经三年了，婆家有个不成文的习惯：两位姑姑的事，总要我去周旋。大姑林桂枝六十七岁，没有养老金，手头有四十九万存款；小姑林桂兰六十四岁，没存款，但每月有两千零九十九元退休金。婆婆常把这两个数字挂在嘴边，觉得姐妹之间应该互相照应，我也理所当然地被推到中间。

那晚我刚把孩子的校服搓干，肥皂沫在水池里漂出一圈，婆婆就站在厨房门口催我：“明天你去大姑那儿，把她存折拿回来，桂兰这个月不够用，先从里面取两千，过年再说。”我停下手，心里一阵不悦：别人的钱不能随意动，用也要经过当事人同意。婆婆脸色不带火，却像一碗凉粥一样让人难受：“你以前不是最懂事吗？现在怎么算这么清了。”我没有回应，把校服拧干晾上，决定等大姑自己开口。

周六一早我去了大姑家。她住在后面的旧楼，屋里东西不多，窗台上摆着几盆长寿花，花盆边缘都有缺口。她戴着眼镜在阳台上磨剪刀，茶几上有个蓝色布包，拉链开了一半，露出一本蓝皮存折。我看见了，却没有伸手去拿。大姑把一杯温水递给我，问我是不是被我妈叫来的。我把婆婆的话原话复述了一遍，大姑只是点了点头，没有马上答应取钱，反而关心起我的瘦弱和家常事。

小姑中午也来了，手里提着豆腐和葱，进门就说热水器坏了，要三千块换零件。她转头看我，“你侄女来了，正好，你跟她说说，先拿点，等我退休金下来就还。”话里像是理所当然。但我把削好的苹果皮放进盘子，平静地回她：“如果真要修，先让维修写明细。大姑的存款不是随便动的，要她自己同意。”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小姑措手不及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我一个月才两千零九十九，交完水电买米面哪剩下钱，你手里那么多，帮我一点怎么了。”大姑没有责怪，只把切好的苹果递过来，神情平和却坚定。

那晚回家后，林川问我是不是和他妈顶嘴了。我们也讨论过直接先给小姑钱的事，他提出可以先垫付，但我始终认为，亲戚之间可以互帮互助，但不能把别人的钱当成随手可取的救济金。钱财的使用权在拥有者手里，这是最基本的尊重。

我坐在大姑家那张小凳上，手里捏着一块苹果，想起她年轻时在布厂省吃俭用，把好饭菜留给妹妹；后来小姑下岗，大姑也曾替她交过房租。那些恩情不会被我否认，也正因为这样，更要尊重每个人做决定的权利。我没有替任何一方做主，决定等大姑自己说话，看她愿不愿意把钱拿出来帮助妹妹。亲情里可以相互依靠，但不该以牺牲他人意愿为代价。